
又一次被老板骂哭后,我掏出手机找网恋男友诉苦。
“老公,今天又被老板骂惨了,方案又被退回来了。”
他秒回消息。
“你那老板也太不靠谱了吧,居然敢这么说我家宝贝。”
“别担心,今晚好好休息,方案的事交给我来搞定。”
第二天我忐忑不安地把修改后的方案递到老板桌上。
老板盯着文件看了足足五分钟,脸色越来越不对劲。
连说话声音都带着颤音。
“这份方案真的是你自己做的吗?”
1
入职后提交的第一份策划案,让我彻夜难眠。
部门会议上,那份凝结了我两个通宵心血的文档,被上司捏在指间。
他脸上写满了不屑。
“这种东西也能算策划案?谁写的?”
上司是海归,家境优渥,能力出众,外貌更是无可挑剔。
朋友常羡慕我,说这工作既能赚钱又能养眼。
只有我自己清楚,他有多么严苛。
迟疑片刻,我缓缓举手。
那道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我。
“以这种水平也能入职?看来公司招聘标准有待商榷。”
会议室座无虚席,我脸颊发烫,无地自容。
结果毫无悬念,我被单独留了下来。
我站着,他坐着。
他眉头紧蹙,将我的策划案轻掷于地。
“最后一次机会。如果还是这种水准,你自己去人事部办理离职。”
我俯身拾起散落的纸张,甚至不敢与他对视。
眼眶酸涩,我却无暇顾及,低头快步逃离了房间。
2
找到一处无人的楼梯间,我终于蹲下掩面痛哭。
委屈涌上心头,我打开与网恋对象的聊天窗口。
“(大哭表情)今天又被上司训斥了。”
当年我获得保研资格时,母亲骤然病倒,家中积蓄耗尽。
因此我放弃深造,选择工作补贴家用。
初期薪资微薄,在朋友提议下,我尝试了不露脸直播。
闲暇时,也会上传一些手工制作的短视频。
意外的是,渐渐有了观众和支持者。
我的网恋对象,便是那位打赏最为慷慨的观众,长期位居榜首。
累计的金额对于刚毕业、家境普通的我而言,堪称巨款。
为表感谢,我主动添加了他的微信。
这位榜一先生与我的上司截然不同,温和而耐心。
每当我情绪低落,他总会耐心宽慰,日久天长,我们便确立了关系。
他的回复迅速而体贴。
“抱抱,你们上司肯定不近人情。”
“竟敢这样说你,我相信你的作品一定很棒。”
“毕竟你手那么巧,做的东西都很精美。”
他的安慰让我愈发感到委屈。
“可这份策划案我准备了很久,整晚没睡,还是被否定了。”
他接连发来几个我常用的亲吻表情。
“你刚入职场,没关系,情绪释放出来就好,凡事都需要过程。”
“别难过了,今天我来帮你修改策划案,你好好休息。”
看着他温柔的话语,我的心绪平复了许多。
我擦拭着泛红的眼角,正要回复。
一个声音陡然响起,令我浑身一颤。
“哭能解决问题吗?”
我抬头,看见上司正用纸巾擦拭双手,面色不愉。
“若抓不住机会,凡事只求‘慢慢来’,最终你的作品就会像那份策划案,被丢进废纸篓。”
他边说,边将揉皱的纸巾抛入垃圾桶。
他漠然地看着我通红的双眼。
“所以,与其在此哭泣,不如回去思考如何改进。”
3
待他离开,我强撑的情绪再次溃散,几乎落泪。
同是血肉之躯,为何他能如此冰冷。
但这间公司平台优渥,我经过层层选拔才得以加入。
加之母亲仍需疗养,我绝不能失去这份工作。
我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工位。
邻座是素来不睦的同事赵婧,她又开始冷嘲热讽。
“有些人能进公司,大概总有些过人之处,比如长相,谁知道是靠什么进来的。”
我无力争辩,默默坐下。
尽管网恋对象答应帮忙修改,我仍想先尽力自行调整,少给他添麻烦。
毕竟成年人各有忙碌。
我修改至下班,途中仍在思考完善之处,归家后继续工作,直至将较为满意的版本发送给他。
他似乎总是在线。
文件刚发出,便显示已被接收。
约半小时后,他发来鼓励。
“这是你修改的初稿吗?虽显青涩,但初次尝试已非常出色。”
“今晚好好休息,剩下的交给我。”
看着消息,眼眶再次湿润。
“这已经是我修改的第九版了,果然还是很糟吗?”
对方沉默片刻,发来数个拥抱表情。
“不糟,进步很明显,你已尽力了。”
“别在意上司的评价,他看来并不专业,只会发脾气,是个糟糕的领导者。”
见他连续发来几条批评上司的话,我的情绪逐渐稳定。
“谢谢亲爱的,那我先休息,不打扰你工作了。”
这是入职以来,我睡得最安稳的一夜。
4
他确实可靠。
清晨醒来,手机里已收到文件与留言:“加油,今天一定顺利。”
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,我心中暖流淌过。
上司让我熬夜,我便让“男朋友”熬夜,也算一种间接回击。
我回复了几个亲吻表情,迅速整理仪容赶往公司。
刚进门,便听见赵婧夸张的语调。
“哟,许澄来啦。瞧这气色,哪像熬夜的人,昨晚莫非有约?”
赵婧翻了个白眼,语气讥诮。
“不过上司今天眼下乌青,怕是昨晚被某人的策划案气得不轻。”
我没有理会,径直走向打印机,输出新方案。
赵婧见我不答,愈发得意。
“又去打印废稿了?待会怕是又要挨骂。”
我将打印好的文件整理整齐,无视她的言论,走向上司办公室。
“还装模作样呢,待会可别又躲起来哭。”
5
上司今日确显倦怠,眼下淡青色的痕迹明显。
他正揉按太阳穴,见我进来,神色平淡。
公司盛传他不近人情,只热衷工作,如同精密仪器。
我小心翼翼递上策划案。
他面无表情地接过,逐页审阅。
翻阅过程中,他数次抬头,以奇异的目光审视我。
终于,他合上文件,开口询问。
“这策划案是你独立完成的?”
他的声线似乎有些不稳。
我心中一惊,莫非改得极差,令他情绪波动?
我僵硬地点了点头,面颊发烫,等待接下来的责难。
“你擅长陶艺吗?”
“沈总,请再给我一次机会,我下次一定……您说什么?”
我们几乎同时开口,我未能听清他的后句,愣在原地。
上司依旧面容严肃,目光审视着我。
我默然不语,再次点头。
他揉了揉太阳穴,又注视我片刻,才示意我离开。
这究竟是认可,还是否定?
我满心疑惑地回到座位。
赵婧见我神情茫然,笑意更盛。
她嗓音洪亮,唯恐旁人不知。
“看这模样,又被批评了吧?我早说你不行。”
周围同事好奇张望,旋即低头各忙各的,似已习以为常。
我对上司和赵婧的不满已达顶点,几乎按捺不住。
未待我发作,便见上司助理李哥朝我们走来。
“李助理,辛苦您跑一趟,是有什么通知吗?”
赵婧立刻收敛神色,殷勤迎上。
李哥未看她,直接向我传达指令。
“许澄,因原定助理病休,现临时调任你为沈总的随行助理,本周五一同出差去杭城。”
我本已紧绷的面容,此刻更添苦涩。
这简直是占用个人时间。
带我出差,莫非是为了方便随时斥责?
未等我回应,赵婧已满脸惊诧。
“李助理,这不太合适吧?她能力不足,屡次惹沈总不悦,怎能担任随行助理?”
赵婧将鄙夷之色写在脸上。
如此一来,我反倒不愿退让了。
我展露职业微笑,对李哥道:“好的,我一定妥善安排,确保工作顺利。”
赵婧咬牙切齿,却只能目送李哥离去。
李哥一走,她便指着我斥责。
“你一个新人,作品被批得一文不值,谁知道用了什么手段!”
她的指尖几乎触及我的脸颊,我挥手挡开。
“外貌亦是优势,总胜过某些人年华老去却心术不正。何况,沈总方才在办公室对我赞誉有加,称我极具天赋。”
在外立足,气势不可输。
赵婧面容陡然扭曲,下一秒,却浮现古怪笑意。
我心头一紧,忽觉异样,转身便见沈总静立身后,距离极近。
我不自禁后退半步,垂首不语。
完了,方才的夸大之词尽数被他听去。
“沈总,您看这新人多不踏实,还爱信口开河。”
同事们纷纷侧目,有人悄然举起手机。
我不自觉攥紧衣角,预感即将当众出丑。
“她所言无误,我对这份策划案十分满意。”
沈总话音落下,办公室顷刻寂静,落针可闻。
我愕然抬眼,望向唇线紧抿的沈总,他周身气压低沉,似有不悦。
“至于你,”沈总转向赵婧,“你的作品我连评价的兴趣都没有。工作十余年毫无进步,着实罕见。”
“坦白说,我从未记住你的名字。但现在,你可以收拾物品,离开公司了。”
6
我一时不知如何反应。
赵婧情绪失控般向我冲来,却未能触及我分毫。
电光石火间,我被沈总揽入怀中。
他臂力沉稳,身形挺拔,我的脸颊撞上他坚实的胸膛,隐隐作痛。
在周遭同事屏息垂首的寂静中,安保人员将赵婧带离。
我立刻挣脱出来,躬身致歉。
未及弯腰,便被他轻轻拦住。
他双唇抿成直线,眉间微蹙。
依照过往经验,此刻应是训诫之言。
但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松开手,转身回到了办公室。
难道,真是因那份经男友修改的策划案出彩,才让他态度转变?
我迅速环顾四周,确认无人注意,点开了与网恋对象的对话框。
“谢谢亲爱的,今天被沈总表扬了,特别开心。”
“(撒花表情)你果然最厉害,而且那个讨厌的同事被辞退了,真是解气。”
对方如往常般迅速回复。
“辛苦了,这段时间你压力很大。”
“对了,你觉得你沈总为人如何?”
为何突然问起这个?昨日他还与我一同抱怨。
“他很糟糕。若非他当众否定我,赵婧也不敢那样肆无忌惮。”
“而且你知道吗,他还要占用我周末,要求一同出差,你说是不是难以理解?”
情绪翻涌,我接连发出一长串批评沈总的话。
停顿片刻,才发现屏幕已被我的言论占据。
然而这一次,男友并未附和,反而陷入反常的沉默。
良久,他才发来信息。
“或许他是为你着想?将来若能找到像他这样的伴侣,未必是坏事。”
“你方才的言论可能有些偏颇,建议撤回为好。”
“亲爱的,他或许只是性格严肃,但相貌出众,本质不坏。”
“他就是外表光鲜,内心却轻视他人成果,你怎么反倒替他说话?”
我有些不悦,但紧接着,他的信息又让我安心。
“当然不是,我永远站在你这边。你沈总大概是不懂体恤员工的类型。”
我刚输入大段表示赞同的文字,便看见同事周晨抱着文件从沈总办公室走出。
“你们猜我刚才看见什么?沈总对着手机微笑,简直不可思议。”
“真的吗?难道沈总恋爱了?”
几位同事凑近议论,我却无心参与。
不知是怎样的姑娘,竟愿意与这样性情难测的人交往。
7
周五清晨八点,我收拾好简便行李赶往南站。
一路顺畅,竟提前半小时抵达。
没想到,沈总已然在此等候。
他身着深灰大衣,与我的着装意外协调,连鞋色都颇为相近。
这是我初次出差,衣着由网恋对象帮忙挑选,称如此搭配得体。
沈总为何与我穿着如此相似?莫非他的着装也由伴侣打理?
“沈总早!能与您一同出差学习,为公司尽力,我感到非常荣幸。”
因到得稍晚,我试图以得体言辞缓和气氛。
沈总静坐于候车椅,眼帘微抬,示意身旁空位。
我略有迟疑,未动。
是让我坐下吗?四周虽有空座,但与沈总并肩而坐,总觉拘谨。
“座位已擦拭过,可以坐。”
我环视周围,其他位置多已被占。
他所坐恰是双人位,我别无选择,只得在他目光注视下缓缓落座。
“你觉得八点到车站,时间是否合适?你喜欢这个时间吗?”
他侧首望来,距离很近,我能感知他的气息。
“完全可以。如果您觉得早,下次我们可以更提前些。”
我努力牵动嘴角,随即捕捉到他脸上转瞬即逝的一抹笑意。
果然,沈总都乐于见到员工积极投入。
见他专注浏览平板文件,我忍不住拿出手机向网恋对象倾诉。
“沈总要求八点到,我提前半小时,他却到得更早。”
“还问我是否喜欢这个时间,谁会乐于清晨奔波呢?”
“他该不会是以严格管理为乐吧?”
此次男友未即刻回复,或许在忙。
我闭目小憩,忽闻沈总轻咳。
连忙递上途中购买的瓶装水。
他神色略显复杂,顿了顿,终究接过饮了几口。
他竟真的喝了。本以为他有洁癖,不会接受这样普通的水。
见他饮水,我也觉口渴,伸手去拿原先放在一旁的水瓶。
动作忽止。
我好像……误将自己喝过的那瓶水递给了他。
他有洁癖,若知晓实情,恐怕会非常不悦。
我悄悄观察,他似未察觉,正低头回复信息。
我不安地拿起手机,佯装浏览。
几分钟后,网恋对象终于回复。
“或许他到得早,是想给你留下守时的印象?”
男友最近的思路愈发难以捉摸,我下意识反驳。
“不可能,他就是想施压,让我下次更早。而且今天巧合得尴尬,我们衣着搭配得像刻意为之。”
信息刚发出,沈总忽然起身。
“许澄,该检票了。”
我连忙点头,紧随其后。
“如果你对我有任何意见,可以直接提出,我愿意调整。”
他嗓音低沉,富有磁性,连声音都无可挑剔。
但这话听来有些微妙,或许只是客套。
“好的,我明白,谢谢您。”
8
出发前,我并不清楚此行具体安排。
直至站在影院门口,看着沈总购买两张爱情电影票,心中疑云渐浓。
“两位是情侣吗?今日有特别活动,情侣购买爆米花可享半价。”
前台店员笑着询问,我正欲解释。
却见沈总唇角扬起,笑意明显。
难道公司运营不佳?否则他怎会因半价爆米花而展颜。
他爽快买了半价爆米花,领我步入影厅。
“沈总,您似乎很欣赏这类优惠?”
我按捺不住,低声询问。
他脚步一顿,俯身平视我的眼睛。
他瞳色深邃,目光却格外明亮。
他声线压低,语速缓慢,字字清晰。
“分情况。如果是与你一起,我觉得很有意义。”
未及回应,一颗爆米花已被轻轻递至唇边。
香甜气息,带着奶油味道。
9
电影放映的一百二十分钟里,我始终脊背挺直,不敢妄动。
昏暗光线中,他的呼吸偶尔拂过耳畔,带来一丝微妙的悸动。
这般举动,隐约像是某种暗示。
是我的错觉,还是沈总突然对我产生了兴趣?
灯光亮起,我几乎是立刻起身。
“沈总,我……我去一下洗手间。”
“好,”他的声音略显低哑,“我在出口等你。”
我对情感反应素来迟缓,但此刻的异常已难以忽略。
在洗手间里,我匆忙给网恋对象发送信息。
“我感觉情况有些特别,我的沈总今天举动异常,我该如何应对?”
网恋对象对我一贯温柔体贴,我珍视这份关系。
信息发出一分钟,仍未收到回复。
近来他回复间隔渐长,观影期间也全无消息。
是否感情淡了?
轻叹一声,我洗净手走出。
只见沈总立于门外,呼吸略显急促。
“沈总,您也需要使用洗手间吗?”
我从未见他如此急切,连忙侧身让出通道。
但他轻轻将我拉回原处。
“你还好吗?刚才见你在影厅里似乎有些紧绷。”
他一只手仍轻握我的手臂,我有些不解。
难道沈总认为我连观影都需要被关照?
我摇头表示无碍。
“刚才有临时事务需要处理。你今天也累了,先到我住所休息片刻。”
他将一串钥匙放入我手中。
这场景有些超越寻常职场界限。
但他神色坦然,或许只是出于方便安排。
“家里很整洁,你可以放心休息。”
我点头接受,心想能独自休息片刻也好。
他交代完毕,便乘出租车离去。
如此匆忙,连等候自有车辆的时间都没有。
几分钟后,李哥驾驶沈总的车辆到来。
豪华轿车确实舒适,远胜我的代步工具。
“李哥,沈总是否有交往对象?”
我忍不住询问。若他确有伴侣,今日种种便可能只是我会错意。
李哥扶了扶眼镜,神色平静,对我态度客气。
“沈总目前确实处于一段关系中。”
竟是真的。真有人愿与他相伴吗?
他言辞犀利,性情清冷,宛如覆霜的坚冰。
10
抵达后,李哥并未随我入内。
我有些疑惑,他解释道。
“沈总有深度洁癖,通常不喜外人进入私人空间。”
我点头理解,想必是因突发事务,才做此安排。
沈总住所主调为深色,风格简洁利落,与他本人气质相符。
难以想象他在亲密关系中会是何种模样。
既是他人私宅,我便格外谨慎。
将钥匙挂于门边挂钩后,我只安静坐在沙发上。
在此处停留,确有几分拘束。
我打开与网恋对象的聊天界面,想寻求些许安慰。
先前发出的信息下,他隔了许久才回复寥寥数字。
“你还好吗?是否遇到麻烦?”
言辞简短,感觉有些疏离,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。
正思考如何回应,门铃忽然响起。
沈总不是说有急务处理吗?为何返回如此迅速?
我尚未坐稳,他便折返,这是否有些随意?
回去后,定要与男友好好诉说一番。
我整理仪容,调整表情,上前开门。
门外并非沈总,而是一位身着亮红色外套的男士,连鞋履亦是红色。
他看见我,眼睛微微眯起,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“哥,就是她吗?这位该是‘嫂子’吧?”
他话音落下,我怔在原地。
门外的红衣男子笑容灿烂,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打量。他看起来比沈总年轻几岁,眉眼间有隐约的相似,但气质截然不同——沈总是沉静的深潭,他则是跳跃的火焰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……”我慌忙摆手,脸颊瞬间发烫。
“我懂我懂,还没公开嘛。”他眨了眨眼,侧身就要往里走,“我叫沈熠,沈珩是我哥。他让我过来看看你安顿好没有。”
沈珩。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沈总的全名。
“沈总他……去处理急事了。”我挡在门口,有些无措。让一个陌生男性进上司的家,似乎不太妥当,即便那是他弟弟。
“急事?”沈熠挑眉,随即笑得更开了,“什么急事能比‘嫂子’重要?他肯定是找借口溜了,不好意思面对你。”
这话让我更加困惑。沈熠却已经自然地绕过我,走进玄关,熟门熟路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客用拖鞋换上。
“别紧张,我就坐一会儿,等我哥回来。”他径自走向客厅,在沙发上坐下,拍了拍旁边的位置,“过来坐啊。你叫什么名字?许澄对吧?我哥提过你。”
沈总提过我?我心里咯噔一下,小心翼翼地走过去,在沙发另一端坐下。“沈总……提我什么?”
“说你做方案挺认真,手巧,陶艺做得不错。”沈熠靠着沙发背,姿态放松,“还说你挺有意思,被骂了不顶嘴,但会偷偷瞪他。”
我瞪过沈总吗?我自己都不记得了。但这话从沈熠嘴里说出来,带着几分戏谑,让我坐立难安。
“你今天怎么穿得跟我哥像情侣装似的?”沈熠的目光在我身上扫过,嘴角噙着笑,“他出门前可是挑了半小时衣服,难得见他这么在意穿着。”
挑衣服?沈总?为了出差?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米色毛衣和深灰色大衣,又想起沈总那身质感相似的深灰大衣。这真的是巧合吗?还是网恋对象挑选衣服时,某种冥冥中的默契?不,不可能……我立刻否定了那个荒诞的念头。
“巧合吧。”我低声说,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。
沈熠笑了笑,没再追问,转而聊起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,比如杭城的天气,哪家餐厅好吃。他说话风趣,很容易让人放松,但我心里的疑惑和不安却越来越重。沈总到底去了哪里?这个弟弟的出现又意味着什么?
大约过了四十分钟,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。
沈珩推门进来,看到客厅里的沈熠和我,脚步微顿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目光先落在我身上,迅速打量了一眼,似乎确认我无恙,然后才看向沈熠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来看看我未来嫂子啊。”沈熠站起来,笑嘻嘻地走过去,“哥,你不厚道,谈恋爱了也不跟家里说。要不是妈逼问李助理,我还不知道呢。”
沈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“别胡说。”
“我哪有胡说?”沈熠转身指着我,“人都带回家了,还一起去看爱情电影,证据确凿。许小姐,你说是不是?”
我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看向沈珩,他正望着我,眼神复杂,有无奈,有歉意,还有一丝……我看不懂的紧张。
“沈熠,你先回去。”沈珩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“行行行,我走,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。”沈熠举起双手作投降状,走到门口又回头,“对了哥,妈说了,周末带回家吃饭。不然她就亲自来公司‘参观’。”说完,他朝我挤挤眼,关门离开了。
公寓里骤然安静下来,只剩下我和沈珩。气氛变得微妙而凝滞。
“抱歉,”沈珩先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沉,“我弟弟性格比较跳脱,说话没分寸。他的话,你别放在心上。”
“没、没关系。”我站起来,感觉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,“沈总,既然您回来了,那我……我先回酒店?”虽然李哥没给我酒店信息,但我觉得我应该离开这里。
沈珩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脱下大衣挂好,走到餐厅的岛台边,倒了两杯水,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向我这边。“坐。我们聊聊。”
聊聊?聊什么?我忐忑不安地坐下,双手捧着水杯,温度透过杯壁传递到掌心,却暖不进心里。
沈珩在我对面坐下,他没有喝水,只是用指尖缓慢地摩挲着杯沿。这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,我曾在会议室见过几次。
“今天的电影,”他抬起眼,目光平静却专注,“你觉得怎么样?”
怎么突然问起电影?我愣了下,老实回答:“还……挺好看的。”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停顿片刻,“许澄,在你眼里,我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又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。我想起网恋对象也问过类似的话。我斟酌着词句:“您……能力很强,要求很高,做事认真,追求完美。”都是些安全的、客观的评价。
“还有呢?”他追问,“比如,性格?为人处世?”
“有点严肃,不太爱笑。”我小心翼翼地说,“但应该是个……负责任的上司。”我避开了“苛刻”、“不近人情”这类词。
沈珩静静地看着我,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穿我所有的言不由衷。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,那笑容转瞬即逝,却带着一丝自嘲。
“那你觉得,”他缓缓开口,语速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,“一个会在深夜帮人逐字修改方案,会记住对方无意中提到的爱好,会因为她被欺负而动用权限开除老员工,会因为她一句‘衣服好看’而特意搭配相似着装,会买爱情电影票和她一起看的人……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我的呼吸骤然停滞。
大脑一片空白,耳边嗡嗡作响。我瞪大眼睛看着他,手里的水杯微微晃动,水面荡起涟漪。
他在说什么?
深夜修改方案……记得爱好……开除赵婧……搭配衣服……爱情电影……
这些点点滴滴,串联起一条清晰的线,线的两端,分别站着严厉的上司沈珩,和温柔的网恋对象“辰”。
不,不可能。这太荒谬了。
可是,那些巧合呢?沈珩突然对我态度的转变,正好发生在“辰”帮我修改方案之后。“辰”对沈珩评价的微妙变化,从一起骂到替他说话。沈珩知道我会陶艺——我只在很久以前的一次直播里随口提过,连很多老粉丝都不知道,但“辰”知道。沈珩今天反常的举动,和“辰”最近回复的延迟与简短……
一个可怕的、难以置信的猜测,在我心中疯狂滋长。
“你……”我的声音干涩嘶哑,“你是什么意思?”
沈珩没有移开视线,他的目光坦诚得让我心慌。“我的微信昵称,是‘北辰’。‘辰’。”
轰——
像是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开。
我猛地站起来,水杯从手中滑落,“啪”地一声脆响,在光洁的地板上碎裂,水渍洇开。我却顾不上这些,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,浑身发冷,血液仿佛瞬间逆流。
“是你……”我喃喃道,声音颤抖,“一直都是你?”
沈珩也站了起来,他想靠近,但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撞到了椅子。这个动作让他停住了脚步,眼神黯淡了一瞬。
“是。”他承认了,声音低沉,“从你在直播里哭诉第一份工作被否定开始。那个给你打赏,加你微信,听你抱怨上司,帮你改方案,陪你熬夜聊天的人……是我。”
世界天旋地转。我扶住椅背,才勉强站稳。过去几个月的点点滴滴,那些深夜的安慰,那些温柔的鼓励,那些亲密的“宝宝”“老公”的称呼,那些我毫无保留倾吐的委屈、抱怨、甚至对“沈总”的咒骂……所有的一切,此刻都变成了尖锐的讽刺,狠狠扎进我心里。
我被愚弄了。像个傻子一样。
“为什么?”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,带着压抑的哭腔,“为什么这么做?看我笑话很有意思吗?看着我一边在微信上跟你谈情说爱,一边在公司里被你骂得狗血淋头,你很得意是不是?沈总?还是说,这是你们有钱人的新游戏?观察底层员工的窘迫和挣扎?”
“不是!”沈珩急声打断,他向来冷静的面具终于出现裂痕,眼中闪过急切和痛色,“许澄,你听我说……”
“我听你说什么?”积压的委屈、愤怒、羞耻、和被欺骗的伤痛瞬间爆发,“听你说你怎么精心策划这场骗局?听你说你怎么一边用‘辰’的身份给我希望和安慰,一边用沈珩的身份践踏我的努力和自尊?你把我当什么?一个可以随意操控的玩具?”
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,我胡乱擦掉,却越擦越多。“那些打赏的钱……也是你算计好的,对不对?让我感激你,依赖你,一步步走进你设好的圈套!还有今天,看电影,来你家……下一步是什么?沈总,你到底想干什么?!”
沈珩的脸色在我一声声质问中渐渐发白。他紧紧抿着唇,下颌线绷得很紧,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,翻涌着剧烈的情緒,懊悔、心疼、还有我从未见过的慌乱。
“我从来没有想玩弄你,也从来没有看不起你。”他向前一步,试图解释,但我立刻又后退,和他保持距离。这个动作让他眼神更暗。“一开始,确实只是偶然。我在平台看到你的直播,你那时在做一个很复杂的陶瓷拉坯,手很稳,眼神专注,但偶尔看向镜头时,眼睛是红的。你说你妈妈病了,需要钱,你放弃了很重要的机会。我……我只是想帮帮你。”
他的声音低了下来,带着一丝沙哑:“后来加微信,听你抱怨工作,抱怨那个‘苛刻变态’的上司,我才知道,那个人是我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真相,我怕你恨我,怕你连那个唯一能安慰你的‘辰’也失去。我只能一边用‘辰’的身份支持你,一边在公司里……试图用我的方式让你成长得快一些。”
“你的方式?就是当众把我的方案扔在地上?就是用最伤人的话否定我的一切?”我哭着质问,心口疼得厉害。
“我知道我做得不对,方式太过激。”沈珩承认,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,“我习惯了高要求,习惯了直来直去,我以为严厉的鞭策能让你迅速适应职场的残酷。但我低估了你的压力,也忽略了你当时的感受。每次骂完你,看到你红着眼眶强忍泪水的样子,‘辰’的那部分我都在后悔。所以我只能加倍地在微信上补偿你,帮你改方案,想方设法让你做得更好,让你能在公司里站稳脚跟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目光紧紧锁住我:“开除赵婧,不是因为‘辰’听你抱怨,而是因为她的行为本身已经触及公司红线,长期搬弄是非,排挤新人,专业能力停滞不前。我早就想处理她,你的遭遇只是加速了这个决定。至于今天……看电影,邀你来这里,是因为我不能再继续这个谎言了。‘辰’越来越无法只做你的网友,而沈珩……也越来越无法只做你的上司。我想靠近你,以真实的身份。”
真实?我几乎要冷笑。什么是真实?那个温柔似水的“辰”是假的,那个冷酷严厉的沈珩就是真的吗?还是两者都是他,一个精心编织的骗局里,不同的面具?
“所以,你就用这种方式‘靠近’我?”我环顾这间冷色调的公寓,想起电影院里他靠近的呼吸,想起他弟弟那声“嫂子”,只觉得无比荒谬和难堪,“沈总,您不觉得这很自私吗?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?在我对你毫无保留信任、甚至……甚至投入感情的时候,你却在幕后操控着一切!看着我纠结,看着我挣扎,看着我像个跳梁小丑!”
“对不起。”沈珩低下头,这个向来高傲的男人,此刻肩线微微垮下,“我知道‘对不起’毫无分量。我最初没想过会发展到这一步,等我意识到自己的感情时,已经无法轻易说出真相。我害怕失去你,许澄。无论是作为‘辰’,还是作为沈珩。”
他的坦白并没有让我好受半分,反而像一把盐撒在鲜血淋漓的伤口上。我一直以为,在公司之外,在那个虚拟的世界里,我有一方净土,有一个完全接纳我、支持我的人。可现在,连这片净土都是海市蜃楼,是眼前这个男人精心布置的舞台。
信任一旦崩塌,重建谈何容易。
“我想我需要时间……一个人静一静。”我避开他的目光,声音疲惫而空洞。我需要离开这里,离开这个充满谎言和尴尬的空间。
沈珩沉默了片刻,最终点了点头。“好。我让李哥送你去酒店。这次出差的行程取消,你在杭城休息两天,或者想提前回去也可以,算作出差公假。”他恢复了部分上司的冷静,但语气里的紧绷和小心翼翼依然存在。
他没有再试图靠近或解释更多,只是走到一边,给李哥打了电话。
等待李哥来的时间,沉默在宽敞的公寓里弥漫,沉重得让人窒息。我站在窗边,看着楼下城市的灯火,眼泪已经干了,脸上绷得难受,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麻木。
李哥很快到了。沈珩将一张房卡递给我,是附近一家高级酒店的套房。“好好休息。有任何事……可以打我电话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或者,‘辰’的微信,也还在。”
我没有接话,也没有看他,默默接过房卡,跟着李哥离开了这个让我心乱如麻的地方。
去酒店的路上,李哥似乎察觉到我情绪异常,体贴地没有多问。到了酒店房间,关上门,世界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。
我滑坐在地毯上,拿出手机,屏幕还停留在和“辰”的聊天界面。最后一条信息,是我问他该怎么办。往上翻,是那些亲昵的称呼,温暖的鼓励,共同的吐槽,还有我发过的无数个表情包。
每一个字,此刻都刺痛着我的眼睛。
我颤抖着手,点开“辰”的资料页,看着那个简单的星空头像。犹豫了很久,我发过去一句话:“为什么?”
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下一秒,手机震动了。不是微信,是来电。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是“沈珩”。
我没有接。电话响了很久,自动挂断。紧接着,微信响了。
辰:「对不起。」
辰:「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。」
辰:「但我对你的感情,无论是‘辰’还是沈珩,都是真的。没有游戏,没有玩弄。」
辰:「给我一个机会,让我弥补,用真实的我,重新认识你,可以吗?」
我看着那一行行跳出来的字,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闷痛得喘不过气。弥补?怎么弥补?被撕碎的信任,被践踏的真心,被颠覆的世界观……岂是几句道歉和“重新认识”能弥补的?
我没有回复,关掉了手机,把自己埋进被子里。
这一夜,我失眠了。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过去几个月的片段,两个形象不断交错重叠,最后融合成沈珩那张复杂而痛苦的脸。愤怒和悲伤过后,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迷茫。我该怎么办?辞职吗?离开这家我千辛万苦才进来的公司?拉黑“辰”,彻底斩断这荒诞的关系?可我妈妈还需要稳定的经济来源……
而心底最隐秘的角落,还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问:那些安慰和陪伴,那些深夜的陪伴和用心的指导,那些看似巧合的关照……真的全是假的吗?
第二天,我顶着红肿的眼睛醒来,打开手机,有十几个未接来电,有沈珩的,也有李哥的。微信里,“辰”发来了很多条信息,从道歉到解释,到最后,只有一句:「我在酒店楼下咖啡厅。如果你愿意见我,我等你。如果不想,我立刻离开杭城,不会打扰你工作。」
我看着那条信息,怔了很久。最终,我洗漱完毕,换好衣服,下了楼。我需要一个了结,无论是为了工作,还是为了我自己。
咖啡厅角落里,沈珩独自坐着。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毛衣,看起来有些憔悴,眼下阴影浓重,显然也是一夜未眠。看到我进来,他立刻站起身,眼神里带着紧张和期待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。
我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,点了杯最苦的美式。
“许澄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干涩。
“沈总。”我打断他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职业,“关于昨天的事,我想我们需要明确几点。”
他眼神黯了黯,点点头: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,在公司,您依然是我的上司,我依然是您的下属。我会继续做好我的本职工作,也希望您能公事公办,不要因为……其他事情,影响工作判断。”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。
沈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半晌才道:“好。”
“第二,‘辰’这个身份,以及由此产生的一切……包括那些打赏,我认为超出了正常范畴。我会想办法,将打赏的钱逐步还给您。其他的……就当是一场误会,过去了。”说出“误会”两个字时,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。
沈珩猛地抬头,眼里闪过一丝痛色:“那些钱你不用还,那是我自愿的。而且,那不是误会,许澄,我……”
“沈总,”我再次打断他,深吸一口气,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我无法接受一段建立在欺骗基础上的关系,无论是网恋,还是其他。现在的我,无法信任您。所以,请您以后,不要再以‘辰’或者任何超出上司身份的方式接近我。我们之间,只保留工作关系。”
这番话,我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完。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疼痛让我保持清醒。
沈珩的脸色彻底白了。他看着我,眼神里的光芒一点点熄灭,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寂寥。咖啡厅里轻柔的音乐流淌着,却化不开我们之间凝固的冰冷。
很久,他才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,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:“我明白了。我尊重你的决定。钱的事情,不要再提,那与你无关。工作上的事,我会注意分寸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艰难地补充,“如果我的存在让你感到不适……你可以申请调岗,或者,我也可以帮你推荐其他合适的公司。以你的能力……”
“不用了。”我摇摇头,“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内容,公司平台也很好。只要沈总能做到公事公办,我想我可以处理好。”离开?那岂不是承认我被打败了?我需要这份工作,也需要证明,我可以凭自己站起来,而不是活在“辰”的庇护或沈珩的阴影下。
沈珩看着我,眼神复杂,最终点了点头。“好。那……下午的返程高铁票,我已经让李哥改签好了。我们一小时后出发。”
“谢谢沈总。”
对话到此结束。我们沉默地喝完各自的咖啡,然后一前一后离开咖啡厅,前往高铁站。一路无话,仿佛又回到了最初,那个严厉上司和忐忑新人的状态,但有什么东西,已经彻底改变了。
回程的高铁上,我们座位相邻,却各自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,中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冰墙。
回到熟悉的城市,回到出租屋,我瘫倒在床上,感觉身心俱疲。手机里,“辰”的头像再也没有跳动过。而公司内部通讯软件上,沈珩的头像也一直灰着,显示离线。
周一上班,我刻意早到。走进办公室时,发现我的办公桌被收拾得格外整洁,桌角还放着一小盆绿意盎然的多肉植物,下面压着一张便签,打印体:「抱歉。好好工作。——沈珩」
我没有动那盆多肉,也没有扔掉便签,只是将它收进了抽屉最底层。然后,打开电脑,开始全心投入新的工作任务。
接下来的日子,沈珩果然如他所说,彻底恢复了公事公办的上司模样。他依旧要求严格,但批评变得更有针对性,就事论事,不再夹杂人身攻击。他不再单独留我下来,部门会议上的目光接触也迅速而平淡。分配任务,审核成果,给出意见,一切都严谨、高效、且保持着绝对的距离。
那个温柔的“辰”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那个在电影院靠近我、在公寓里眼神慌乱的男人,也仿佛只是我的幻觉。
只有我自己知道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我开始更拼命地工作,抓住一切机会学习,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提升专业能力上。我做出的方案越来越好,偶尔甚至能得到他简短的“可以”或“不错”的评价。我和其他同事的关系也渐渐融洽,或许是因为赵婧的离开,也或许是因为我自身的改变。
日子在忙碌中平静流逝。我妈的身体逐渐好转,我的经济压力也缓解了一些。我停止了直播,将更多时间用于学习和沉淀。偶尔深夜加班,独自面对电脑时,我会下意识地点开那个星空头像,聊天记录停留在那天的“对不起”和“我明白了”。然后,默默关上。
我以为生活会这样继续下去,直到一次重要的跨部门项目合作。我被选入项目组,负责其中一部分核心策划。项目推进到关键阶段,对方公司突然在细节条款上发难,谈判陷入僵局。连续几天的加班和会议,大家都疲惫不堪。
最后一次谈判前夜,我负责的关键数据模型出了一点问题,反复校验到凌晨两点,依然找不到bug所在。焦虑和挫败感几乎将我淹没。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我一个人,对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数字,眼睛干涩发疼。
就在这时,一杯温热的牛奶轻轻放在我的手边。
我愕然抬头,看到沈珩不知何时站在我旁边。他穿着简单的衬衫,袖子挽到手肘,看起来也是刚从工作中抽身。
“别急,慢慢来。”他的声音平静,没有多余的情绪,“哪里卡住了?我看看。”
那一瞬间,我恍惚觉得“辰”好像回来了。但下一秒,我就清醒过来。他是沈总,我的上司。
我没有拒绝他的帮助,因为项目时间紧迫。我指着屏幕上的一处逻辑,简单说明了问题。他俯下身,仔细看了一会儿,鼠标点了几下,调出另一组数据对比。
“这里,你的假设前提和对方最新提供的市场样本有细微出入,导致后续推导出现偏差。用这个修正后的参数再试一次。”
我按照他的建议修改,重新运行模型。绿色的进度条读完,结果正确了。
“谢谢沈总。”我低声道谢,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嗯。”他直起身,并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沉默了片刻,开口道,“很晚了,回去休息吧。明天谈判,我需要你保持清醒的头脑。这个模型很重要,但你这个人,更重要。”
他说完,没有看我,转身离开了办公室。
我坐在椅子上,捧着那杯温热的牛奶,久久没有动弹。心里那堵冰墙,仿佛被这句话,轻轻叩开了一丝缝隙。
第二天的谈判异常艰难。对方步步紧逼,我方据理力争。轮到展示我的数据模型支撑的方案时,对方提出一个非常刁钻的质疑。我深吸一口气,正准备按照预案回答,沈珩却忽然开口,用流利的英语接过了话头。
他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,而是从更高的战略层面,引用了模型中的几个衍生数据,巧妙地化解了对方的攻势,并将话题引导向对我们更有利的方向。他的阐述逻辑清晰,气场强大,不仅对方代表,连我们这边的人都听得心服口服。
在那一刻,我看着他冷静侧脸,忽然清晰地认识到,无论是“辰”还是沈珩,他身上那种超越常人的能力、专注和洞见,是真实不虚的。他或许曾用错误的方式对待我,但他教给我的东西,他带来的成长,也是真实的。
谈判最终取得了突破性进展。散会后,同事们欢呼雀跃,相约庆祝。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,沈珩走了过来。
“今天表现得很好。”他说,语气是一贯的平淡,但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赞许,“尤其是临场应变,比之前沉稳多了。”
“是沈总最后那段话力挽狂澜。”我实事求是地说。
“基础是你打好的。”他顿了顿,像是随口一提,“接下来项目进入执行期,你会很忙。注意劳逸结合。”
他点了点头,转身要走,又停住,背对着我说了一句:“那盆多肉,记得浇水。生命力很顽强,给点阳光和水,就能活得很好。”
说完,他大步离开了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心里那片冰封的湖面,似乎有春风拂过,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。
也许,彻底的原谅和信任还需要时间。
也许,我们之间永远会隔着上司与下属的界限。
但至少,我不再抗拒看到他,不再因为过去的欺骗而全盘否定他的一切。
我开始能分辨,哪些是沈珩作为上司的严格和专业,哪些是他个人性格中的笨拙和曾经错误的表达。
而那盆放在窗台的多肉,在阳光的照耀下,悄然生出了一片小小的、嫩绿的新芽。
周末,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。接起来,是沈熠活泼的声音。
“许澄姐!我是沈熠!别挂电话!我就说两句!”他语速飞快,“我哥那个闷葫芦,肯定还没搞定对不对?我跟你说,他最近简直像个工作机器,回家就对着你以前直播做的那些小陶器发呆,妈都快愁死了……哎你别误会,我不是替他说话!我就是觉得吧,我哥这人,虽然方法蠢得要死,但心眼不坏。他要是真不在乎你,当初就不会用‘辰’的身份陪你那么久,也不会在你不知道的地方,替你挡掉公司里好多乱七八糟的事。当然,骗人活该被骂!你就该多晾他一会儿!不过……要是哪天你气消了一点点,能不能给他个机会,让他请你吃顿饭,正式地、用沈珩的身份,道个歉?就当……可怜可怜我那个快变成望妻石的哥哥?”
我听着电话那头沈熠噼里啪啦的一长串,有些哭笑不得,但心里某个角落,却悄然软了一下。
“沈熠,”我叹了口气,“这是我和你哥之间的事。”
“我知道我知道!”沈熠连忙说,“我多嘴,我这就消失!许澄姐你千万别有压力!我就是个传话的……哦不,我什么都没说!再见!”
电话被匆匆挂断。
我握着手机,看向窗外。城市华灯初上,玻璃上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,嘴角似乎……微微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。
未来会怎样,我还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我不会再是那个在楼梯间无助哭泣的新人许澄。
无论是工作,还是生活,抑或是与沈珩之间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,我都有了面对的勇气和成长的底气。
路还长,慢慢走。
而我配资老牌炒股配资门户,已经准备好,继续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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